有闲阶级论 读后感

上一篇到现在,眨眼4年过去了。4年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是人生的一小段,对AI来说,可是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以2022年底GPT-3发布作为标志,AI的能力开始飞跃。到现在,AI对文字的处理能力应该超过了绝大多数人。 那读书写文章还有什么意义?其实,对AI来说,本来就没有意义,对人来说,那还是相当的适合。。。有闲阶级。

凡勃仑的有闲阶级论写在一百年前,是一本讲意义的书。自人类文明进步,出现了私有制,社会分工和分化,开始,就出现了一类每天的主要时间不是在生产,而是在“消费”的所谓有闲人,主要是靠血统维系的统治者和贵族。而随着资本主义导致生产力飞跃性的进步,所谓的有闲人数量大大增多,一类人可以称作阶级,也就是所谓有闲阶级。有闲阶级引领了万恶金钱社会的生活方式,也主导了以金钱为核心的价值观。凡勃仑从历史根源出发,深刻的剖析了和有闲阶级伴随的金钱文化的内在动机,表现方式和对社会的影响,放在今天看,他的观点不仅不过时,反而被不断验证。。

凡勃仑1857年出生在美国威斯康星州一个挪威移民的农家,是家里第六个娃,从小家里只讲挪威语,直到上学才开始慢慢学英语。一开始就比别人落后一些,所以早年的表现并不突出。凡勃仑的父亲虽然务农,但是非常重视教育,家里的孩子都能读书,而且读的是要花钱的学校。凡勃仑和他哥哥都读到了大学,家里为了方便孩子们上学,还在学校附近盖了房子。凡勃仑先上了本地的大学,从大学开始他表现逐渐突出,三年就毕业了,毕业之后又进了约翰霍普金斯研究所,最后到耶鲁拿了哲学博士。是学校最早的一批哲学博士。然而,本该走上人生巅峰的他,因为特立独行,找不到工作,失业了整整七年。主要原因是在当时学校普遍都是教会大学的情形下,凡勃仑标榜自己是不可知论者,他的博士毕业论文还挑战当时的宗教伦理。加上他平时不修篇幅,穿着邋遢,着实像个农民,望之不似学者。 这种异类,大学当然不要。于是凡勃仑只好回家,靠父母和岳父接济生活。

回家以后,凡勃仑的主要生活经历就是躲在阁楼里狂读书。整整七年, 过“没钱有闲”的生活,眼看着7年过去了,不能一直这么耗着。他觉得必须换赛道,不搞(批判)宗教哲学了。转行当时算是新兴的经济学。去康奈尔大学读经济学研究生。在那里遇到了自己的伯乐,当时的古典经济学大佬J.L.劳夫林。据说他当时去面试时候,戴着浣熊帽子,穿着灯芯绒裤,也没准备简历啥的,见到劳夫林也不套磁,一副牛哄哄的老农样子。然而就这样,偏偏被大佬相中,收为弟子,从此咸鱼翻身。

在当时,经济学作为新兴学科,受教会的影响比较小,凡勃仑毕业后,跟着老师去了当时刚刚建立的芝加哥大学教书。芝加哥大学虽然是后来的经济学圣地,在当时只是初建,也许对怪才得容忍度比较高,当然也没有那么高。凡勃仑依然是做了七年教学助理,直到写出了这本《有闲阶级论》,一炮而红,才拿到了助理教授的正式教职。六年以后,凡勃仑转去了当时新开的斯坦福大学,拿到了副教授。再后来,辗转几所大学后,凡勃仑晚年去了新社会研究学院,1929年72岁病逝于自己的隐居地,当年斯坦福大学附近的山间小屋,现在的硅谷核心地段palo alto。

可以说,凡勃仑自从决定转行,运气变得极好,选择的都是后来有大发展的好去处。然而他平时只穿旧衣服,邋里邋遢,扣子掉了就拿别针别上。据当时学校的学生说,不像教授,像流浪汉。他自己的住处没有一件真正的家具,都是拿纸箱当柜子,货箱拼起来当床,从不叠被子,到处都是书。抽最便宜的烟,还总靠学生买。不买车,不买房,不社交,不旅行,一辈子没什么朋友。总之,凡勃仑的一生:天赋极高、观点激进,运气不错,但一直特立独行,可以说完全在他批判的那个“有闲阶级”的反面。

回到《有闲阶级论》这本书,如果想理解凡勃仑的这本书,得简单说说经济学的脉络:古典经济学(亚当·斯密那一代)讲“看不见的手”、理性人、勤劳致富;到了19世纪末新古典主义,就更强调边际效用、市场调控,供需平衡,人被整合进了的“经济机器”,成了金钱动物。当时美国正值资本主义镀金时代,铁路大亨、钢铁大王们疯狂敛财,社会贫富差距夸张到离谱。然而新古典主义认为这一切理所应当。凡勃仑不走寻常路,他用进化论和人类学视角,把经济学变成“人性的研究——他认为社会不是理性计算的结果,而是古老的“掠夺本能”和“炫耀习惯”的延续。

书里最核心的观点,是定义并且剖析了“有闲阶级”的方方面面。人类文明发展从人人劳动,没有阶级的原始社会开始 ,到后来出现私有制和社会等级,上等人负责战争、政治、宗教、体育这些非生产性“有闲”活动,享有声望和荣耀,而下等人干脏活累活,被人歧视。陶尽门前土,屋上无片瓦。十指不沾泥,鳞鳞居大厦。总之:上层阶级的尊贵,不在于贡献,而在于不用干活;劳动被视为低贱,有闲才是荣誉。

于是有闲不是享受,而是公开证明自己无需劳作也能生存,是一种身份展示。有闲阶级通过“炫耀性闲暇”和“炫耀性消费”来证明自己“高人一等”。比如,花大钱买没用的奢侈品、穿华而不实的衣服、举办无聊的社交宴会、打高尔夫、收藏艺术品——这些消费都不是古典经济学意义下的理性消费,而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地位。通过“金钱竞赛”,让别人羡慕、让自己优越感爆棚。本质逻辑就是:贵 = 美,廉价 = 粗俗

消费社会充满各种金钱符号,服装是炫耀性消费的典型(贵妇的裙子越不实用越贵,越能证明不用干活);礼仪和品味也是(懂不懂“高雅”取决于你有没有时间学这些无用知识);所以很多社会行为、物品、礼仪,本质都是故意浪费,因为浪费本身就是阶级区分的手段。

凡勃仑认为,在金钱社会里,人追求财富不是为了生存,而是为了攀比胜出,欲望永不满足,因为标准永远由更上层的人定义,会形成无限内卷。这些有闲阶级,也是被自己欲望困住的可怜虫。有闲阶级依附于现有社会框架,依赖于社会秩序的稳定,因此他们天生保守、是阻碍社会进步的工具。

凡勃仑还依次评价了:体育竞赛是古老掠夺气质的延续;妻子、仆人、家人的奢华生活与悠闲,是代理有闲,是替主人展示财富与地位;高等教育、古典学问本质也是炫耀性有闲的产物最初价值不在实用,而在于无用、古老、脱离生产,以此证明身份高贵。

凡勃仑的著作在当时引发轰动,《有闲阶级论》出版后,被认为戳破了镀金时代美国上流社会的遮羞布。是“毒舌经济学”的代表作,知识分子人手一本,报刊争相讨论。他开创了制度经济学派,挑战了当时主流的古典经济学和新古典边际主义,后来虽然热度退潮,但每次经济大周期,消费主义盛行时,都会被反复提起——贫富差距拉大-》炫富文化-》”炫耀性消费”。

回到今天再看,凡勃仑的大部分观点,或者说他的观察角度,依然犀利。当代社会的很多竞争,本质上仍然是阶级地位与炫耀性符号之争,而不是技术和效率的竞争。多养几只龙虾,也可以是炫耀的本钱。

凡勃仑写的最后一本书叫工程师和价格体系。他认为商业资本主义,为了维系价格,获取超额利润,本质上会限制生产,破坏生产效率的提升。而打破这种牢笼枷锁,只有靠工程师,技术人员,科学家们构成的生产体系。他甚至提出了所谓技术员苏维埃,全世界技术人员联合起来,以技术委员会接管经济,组织生产,才能突破有闲阶级保守派搭建的金钱牢笼。

一百年过去了,技术党的理想还远没有实现。当今世界,仍然是代表技术工业党的东大对决代表金融金钱党的鹰西。未来是谁的,还需拭目以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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